6月13日，上海大光明电影院门口排起了长队。这些人是来看《第四幕》的，今年上海国际电影节的开幕片。票早在一个月前就抢光了，没抢到的蹲在门口刷转票信息，场面跟演唱会差不多。
片子放完，灯光亮起来，掌声响了足足三分钟。冯德伦站在台上，瘦了一大圈，脸上棱角都快割破皮肤了。他说为了这部戏减了20斤，每天只吃半根黄瓜加点蛋白粉，连熬了三个月。
有观众问他值不值，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尔冬升，说了句很实在的话。“尔导欠我十八年的好剧本，这次总算还上了。”
《第四幕》的来头不小。它诞生于香港“薪火相传计划”，政府出钱，找资深导演带新人。尔冬升当监制，挑了一个叫王德健的年轻人来导。拍摄周期23天，成本800多万，比《给阿嬷的情书》还低。就这点钱，这片子被选为上影节开幕片。
王德健是个新面孔，这是他的第一部长片。灵感说来也巧，他看戏剧老师教学生演戏，天天喊“要真”，他就想，这些教人演戏的人，自己有没有被学生骗过。顺着这个念头，他写出了《第四幕》的剧本。
故事讲的是一个叫欧文的舞台剧导演，曾经风光过，后来十几年写不出东西，整个人废了。旧情人回来找他，老婆在离婚边缘，他一团糟。为了挽回面子，他决定自编自导自演一部新戏，海选女主角时看上一个素人女孩，然后一步步分不清台上台下，把自己演进去了。
冯德伦看完剧本第一反应是，“这个剧本很不一般，我没有见过这种结构的，这个角色非常有挑战性。”他当场就接下了。
开拍之后他才发现，这哪是挑战，简直是折磨。角色欧文是个疯魔的创作者，冯德伦为了靠近他，把自己也逼到极限。每天收工后他还要复盘角色状态，有场哭戏拍了27条，拍完直接晕倒在化妆间，手里还攥着角色日记。胡杏儿说看到他那个样子，大家都不太敢跟他说话，怕打断他。
胡杏儿在片子里演一个强势的女明星，欧文的旧情人。戏里她有很多反转，从温柔到霸气的转变非常狠。她自己看完成片后说特别喜欢，“不是说因为我演了，我是真的觉得观众也会被打动。”
尔冬升本来是被导演邀请去演欧文的，他想了想自己年纪，笑着拒绝了。他说如果他来演，另外三个女演员都得换成同龄人，“你们也不会来看‘给阿爷的情书’了。”他把这个角色转给了冯德伦。
冯德伦在片子里有一句台词，是角色欧文在台上喊的，“这都是真的”。戏里的观众在鼓掌，戏外的观众也在鼓掌，两边的掌声叠在一起，完全分不清哪边是电影哪边是现实。这就是片名“第四幕”的意思。传统戏剧是三幕结构，第四幕是超出来的那部分，是打破墙壁的那一下。
尔冬升在现场看片的时候，一直盯着王德健。王德健是第一次拍长片的新人，压力大，拍完一直哭。尔冬升递纸巾给他，说想哭就哭出来。香港电影这几年一直在喊缺人，薪火相传计划就是想让老一辈带新人走出来。800万拍一部开幕片，这个信号比任何口号都硬。
电影最后一行字幕写着，“当观众开始怀疑现实，艺术才真正开始呼吸。”走出影院的人还在讨论，刚才那段是戏中戏还是真实，谁也没说服谁。这可能就是《第四幕》最厉害的地方，它没给你答案，它让你自己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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