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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哲学书信集,让滨口龙介拍出戛纳双影后

第79届戛纳电影节的最佳女演员奖杯,一次颁给了两个人。日本演员冈本多绪和比利时演员维尔日妮·埃菲拉共同站上领奖台,两人出演的是同一部电影,滨口龙介的《突如其来》。评委会认为两人的表演无法分开评价。

这部电影没有激烈的戏剧冲突,片长196分钟,大部分场景里两位女性在行走、交谈。一个比利时养老院负责人,一个身患癌症的日本导演,因为对对方语言的眷恋走到了一起。影片在戛纳首映结束后,观众起立鼓掌七分钟。

很少有人知道,这部电影的源头不是一部小说,是一本只有20封书信的薄书。滨口龙介在读这本书时说,“深受触动”这样的词远远不够,面对两位学者倾注全部学术生涯与灵魂的交锋,他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但内心被“想要把它拍成电影”的念头点燃了。

 

这本书叫《突然感到不舒服》,中信出版集团在2025年7月出了中文版。写信的两个人,一位是罹患癌症的哲学家宫野真生子,一位是医学人类学家矶野真穗。医生告诉宫野生命所剩无几,她选择用写信的方式完成最后一次学术讨论。

滨口龙介的电影向来不关心“发生了什么”。《驾驶我的车》里,剧作家和女司机在车内交换无法言说的伤痛。《偶然与想象》三段故事全靠对话推进。这本书把对话推到了,两个女性通过书信用语言接住对方。打动滨口的,正是这种依靠对话所抵达的真实。

2018年9月,文化人类学家矶野真穗在福冈的一场研讨会上第一次遇见宫野真生子。当时的宫野没有透露自己已经患癌八年。她轻描淡写地邀请矶野一起申请研究项目。矶野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初次见面的人会如此信任自己。宫野给出的理由很简单:我有种“就是这个人”的感觉。

宫野毕生的研究课题是“偶然性”。她研究日本哲学家九鬼周造,花了20年追问什么是偶然,人在不确定的世界里如何选择自己的路。然后她的身体给了她一记最沉重的偶然。患癌之后,她无法再申请海外研究项目,头发脱落,不能自由游泳和泡温泉。一个研究偶然性的人,被残酷的偶然击中了。

但她没有困在“为什么是我”这个问题里。在给矶野的信中,她写下一句话:我遭遇了厄运,并非不幸。她把厄运和不幸拆开了。厄运是降临在身上的事情,不幸是对这件事情的评判。她选择不给出那个评判。

滨口龙介在改编过程中没有停留在对原著思想的直接转述。他把那20封书信转化成了一部极具影像流动感的作品。两位女性在京都、巴黎和疗养院中不断行走和交谈,时而谈论资本主义,时而讨论存在与消逝。冈本多绪和维尔日妮·埃菲拉的表演让评委会决定把最佳女演员奖同时颁给两个人。冈本多绪成为首位获得戛纳影后的日本演员,也是继张曼玉、全度妍之后第三位获此殊荣的东亚女演员。

宫野真生子没能看到这一幕。她在2023年去世了,那20封信是她留给矶野真穗和这个世界最后的礼物。她在一次采访中说,她相信“一期一会”的偶然相遇。2018年在福冈那间研讨室里,她用一个毫无来由的直觉找对了人。矶野真穗接住了,滨口龙介接住了,戛纳的评委和观众也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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